已經忘了自己寫過幾次關於「銀翼殺手」﹝Blade Runner﹞的文章了。其中大部分都散落在網路不為人知的角落、或隨著某些網站的殞落而湮滅。

但是,在這麼一個陰濕寂寥都市中的冰冷雨夜,又有什麼比「銀翼殺手」值得寫的?自從高中時代第一次在冷清的戲院中看這部電影,至今已有二十年了。在這麼一段長久的時光裏,好的電影當然不可能沒有;可我當時看完 Blade Runner 之後,在淚眼模糊的無限激動中,心中就已認定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愛的一部電影。二十年過去,年少的激情已遠,我更加確定再沒有一部電影能取代它在我心中的地位。

這部由英國導演雷利‧史考特繼「決鬥者」與「異形」之後,於1982年拍攝完成的科幻經典,一直有種宗教性的魅力,也就是說,它十分地 "CULT" ;喜歡的人會愛到死,不喜歡的人根本看不進去。但這部電影事實上影響了後來二十年的科幻電影風格至深,至少在「第五元素」、「超時空戰警」、「捍衛機密」、「攻殼機動隊」、「駭客任務」,甚至「蝙蝠俠」中,都看得到它的影子﹝當然,「銀翼殺手」的原型又是取自更久遠的的德國無聲電影「大都會」,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故事發生在2019年的洛杉磯,美國最大的生化企業泰瑞公司所生產的複製人,竟然產生了自我意識,為了尋求人生的意義與更長的生命﹝複製人的使用期限僅有四年﹞,因而叛逃;哈里遜福特飾演的特警「銀翼殺手」小組負責捕殺這些外表與人類完全相同﹝甚至更完美﹞的複製人,竟而使他自己陷入了自我質疑的歷程,甚至愛上了其中一名完美的複製人。對於生命、對於人生存的意義,片中都有極其深刻但又隱晦的呈現。

BR 的影像風格與劇情脫胎自「黑電影」﹝Film Noir﹞,流行於二十世紀中葉的一種以私家偵探辦案的黑白類型電影,因而又被稱為「未來黑電影」﹝Future Noir﹞;在1996年由 Paul M. Sammon 編著的「銀翼殺手幕後」﹝The Making Of Blade Runner﹞,正是以「Future Noir」作為書名。

電影改編自菲力浦‧狄克﹝Philip K. Dick﹞的短篇科幻小說,這位風格獨特的作家對於人的「記憶」與「夢境」兩大主題特別有興趣,他的另一篇小說後來也被改編為「魔鬼總動員」﹝Total Recall﹞,阿諾‧史瓦辛格在劇中扮演那位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火星特務﹝寫到這裡忽然發現,「香草天空」也有異曲同工的意涵﹞。

回顧二十年前的製作群,即使在如今看來,都是驚人的跨國精英團隊組合:

- 導演 雷利‧史考特﹝英﹞﹝異形、黑雨、末路狂花、魔鬼女大兵、1492、刀鋒戰士、神鬼戰士、人魔....等﹞

- 演員 哈里遜‧福特﹝美﹞、魯格、豪爾﹝荷﹞、西恩‧楊﹝美﹞、愛德華‧詹姆斯‧奧墨斯﹝墨﹞、黛瑞‧漢娜﹝美﹞、瓊安娜‧卡西迪﹝義﹞

- 音樂 范吉利斯﹝希臘﹞﹝火戰車、1492、南極物語....等﹞

- 場景設計 席‧密德﹝美﹞﹝太空總署特約工業設計師﹞

- 造形設計 梅必烏斯﹝法﹞﹝歐洲首席漫畫藝術家﹞

- 共同製片 邵逸夫﹝港﹞

僅就音樂部分而言,這部電影的原聲帶一直到十二年後才由華納音樂重新發行,范吉利斯重新編曲,加入片中的經典對白,穿插在飄渺的電子合成樂與傳統爵士、鋼琴獨奏之中,營造出極端世紀末的頹廢風格,堪稱經典中的經典。尤其是第十二曲目「雨中之淚」特別收錄了由魯格‧豪爾扮演的複製人 Roy 在臨死前吟誦的詩篇,令人蕩氣迴腸:

I've seen things you people wouldn't believe.
Attack ships on fire off the shoulder of Orion.
I watched c-beams glitter in the dark near the Tanhauser Gate.
All those...moments will be lost...in time.
Like...tears...in rain.
Time...to die.

﹝洪凌之中譯版本﹞

我所見過的事物
你們人類絕對無法置信
我目睹戰船在獵戶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燒
在海面上可見火花然映的絕美光芒
然而,這些都將在轉瞬間消逝無影
如同雨滴中的淚水

....這段話,我早已交代親友,希望成為我的墓誌銘。

寫了這麼多,始終無法表達心中對這部電影的感動之萬一;但我希望這是一個開始,讓更多人去從這部電影裏找到屬於他自己的那一部份;如此,作為一個「銀翼殺手」迷,我或許可以說,終不枉此生。


【後記】根據本期﹝2002-2﹞英國雜誌「EMPIRE」專訪,雷利‧史考特正在編集完整版「銀翼殺手」DVD,推出時間未定,但將收錄前所未見之片段與製作過程,銀翼迷們有福了。

【後記-2】前幾年我用「銀翼殺手」去搜尋時,中文資料還很少,找到幾篇都是我寫的;目前已經有不少相關的文獻,雖嫌紛雜,倒還是有參考價值。

【後記-3】多年前的另一個雨夜,在酒後寫下一篇不成文的短詩,拿出來和大家分享一番:

銀翼殺手藍調
BLADE RUNNER BLUES

一到雨天 就開始詛咒這座城市
願它繼續頹廢 且璀璨 如2019年的洛杉磯

一到雨天 就想穿起厚長的大衣
用哈里遜福特的姿勢 啜食一碗熱騰騰的拉麵

一到雨天 就想擁有自己的公寓
除了螢幕不見天日 偶而由百葉窗縫滲入些霓虹

一到雨天 就想洗臉後聽著琴聲
任由爵士老歌 像小杯烈酒中的血液 慢慢擴散

一到雨天 就想扁人或被人痛扁
然後想像在劇痛中 掛在數百公尺頂樓的絕望感

一到雨天 就想起NEXUS-6的遺言
生命正如雨中的淚 流逝如複製人的淘汰永不復返

一到雨天 就有慾望蕩漾的預感
又要再度愛上那種 不該愛卻又完美無暇的女人


K.N 02/09/98

【延伸閱讀】

- IMDB 網路電影資料庫,「BLADE RUNNER」

- Yahoo! "BLADE RUNNER" 相關網站類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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