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奇怪為什麼今晚會有一種想談「銀翼殺手」的興致,後來想想這不又是一個有著雨意的夜麼。

謝謝 Sophie X,妳在留言板上那段「昨天重看了銀翼殺手,魯格豪爾微笑著拉起死亡邊緣的哈理遜福特之後的演出,讓我覺得一定要重讀您的大作」(*),令我覺得很溫暖。有時候覺得寫銀翼其實只是給自己看的,因為我無法去勉強他人也要接受這部電影(如果對方實在覺得無趣)。

畢竟在實際生活中,我把這部電影藏在心中那麼那麼多年,始終找不到人談(其實就算真的找到了,又怎麼談起呢);可是後來和許多也看這部電影的人驚喜發現彼此(尤其是在網路時代以後),才慢慢覺得自己其實沒那麼孤獨。

什麼樣的人呢,我想(該不會都是些複製人?),喜歡銀翼的人,應該都有些莫名的憂鬱吧,耽美的憂鬱。在下雨的都會夜裡,不知為何、從何而來的憂鬱。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我在 @LIVE 當企劃經理的時候,有一回接待德國來的「 TECHNO 教父」Sven Vath、以及同行的日本DJ;下午到達飯店時,外面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不知道是誰忽然提起銀翼殺手,結果來自三個不同國家的人們不約而同地笑著、嘆著、互相驚呼:原來,銀翼殺手竟像是一種共同的宗教經驗,當你碰到同樣喜歡這部電影的人,幾乎無須言語,你已知道了對方有著和你一樣的特質。

提到電影節奏的緩慢,這點我也察覺到了。因為目前流傳的版本幾乎都是後期的、沉默的「導演版」(日本稱作「最終版」),早期的公開放映版反而不容易找到了。

但是早期的版本有德克(哈里遜福特)的旁白,雖然那些旁白據說是電影公司強迫導演加上去的(怕觀眾看不懂),但是那種版本反而有一種和自我私密對話的趣味,我蠻喜歡。

再說到魯格豪爾最後那段演出(天,我至今還無法接受他中風的事實),我看過一些報導,說當初劇本並不是那麼寫的,可是拍了很久拍不出味道來,後來他就自己吟了那麼一段詩句。現場的人都傻了、久久在那種氣氛中不能自己。

我想那就是妳說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且他本身再也無法觸及的驚人演技」吧。雖然魯格豪爾後來偶有一些不錯的作品(主要是歐洲片,例如「飲者傳奇」,他的氣質實在和好萊塢合不來),可是我覺得一部銀翼就夠了。

我這麼大半生其實一直在想銀翼究竟對我的人生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可是我還是很難用言語表達。或許就像複製人質疑著自己真實性與存在意義,然後在我們的人生中投下一段似夢似真的陰影。

而這樣的陰影構成我們人生的複雜性魅力,然後讓我們對一切陰暗的光明的、虛的實的、過去的未來的,產生如許無法割捨的依戀......

啊銀翼殺手。當我寫著這段文字時聽著那百聽不厭的原聲帶,穿插在樂音中的電影對白,即使只是簡短的對話,都有種如詩般的節奏。

我一生無法解釋無法割捨的電影啊。


【後記】原本這段文字是要回應在留言板上的,可是寫著寫著竟然有了一篇文章的份量了,想想最近似乎也沒什麼特別想寫的事情,於是乾脆貼到台上來。

奇怪吧。明明現世中有那麼多值得去感動或感嘆的事物,我卻為了這麼一部老電影激動了幾乎半輩子。

明年就是銀翼殺手首映二十年了,這個世界也更接近電影中描述的那個時代了;二十年後的這一代又會用什麼樣的眼光來看它呢,我期待。

(*) 這裡提到的文章,指的是去年初在新聞台上發表的【冰冷雨夜:憶銀翼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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