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恣意的旅行,究竟可以對人的一生產生多大影響?甚至相當程度地改變了歷史與世界的面貌?

這是我前天在網路上看完一部參加今年(2004)坎城影展的巴西電影預告片之後,心中不斷琢磨的一個問題。

兩個二十出頭的醫學院生,在某個夏日裡即興地決定騎著重型機車,展開一段縱斷大陸的旅行。旅程開始時和情人的別離與承諾、在旅程中不斷發生的凸槌趣事、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事物、見識到自己從小認知習慣的生活圈之外的人生,然後在旅程後段慢慢產生了一些微妙內在的質變,曾經深愛的情人面貌遙遠模糊了、對於社會與生活的認知被拓展了,終於發現自己再也回不到過去那個天真的自己......che_04s.jpg
“我們覺得自己呼吸到了更輕快、更自由的空氣──一種充滿冒險味道的空氣。我們躺在行軍床上,身體雖然疲累,但仍然不肯入睡,一任種種遐想----遙遠的城市、英雄事業、漂亮的姑娘──在我們的想像力裡盤旋。”

這樣的劇情,似乎會發生在任何時代、任何地點,嚴格來說,也不脫傳統YA電影的模式;稍微不同的是,這是一個真實故事。

故事中的一名青年,經歷了這八個月的旅行後,慢慢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他回去完成了醫學院的學業,然後再度踏上頭也不回的旅程,最後提起槍桿、成為一名革命者,步上「雲水怒、風雷激」的動盪人生,直到他三十九歲被秘密處決,成為舉世矚目的傳奇人物──這一切的一切,就從這段旅程開始──他,正如你已經知道的,就是埃內斯扥‧切‧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1928-1967) 。

兩年前從網路上的一些片段報導,我就注意到切的《摩托車日記》(當然,就是《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即將被改編成電影的消息。但是礙於對拉丁語系國家電影的陌生,始終未能投注持續的關照;直到前日,巴黎的好友Smile從MSN上傳來訊息,才知道這部電影已經在今年的坎城影展上亮相;片名即為《摩托車日記》THE MOTORCYCLE DIARIES (DIARIOS DE MOTOCICLETA)。

導演Walter Salles,在1998年以《中央車站》一片聞名於世(很慚愧的,我也沒看過)。據說他是在某次出席日舞影展時,接受影展創辦人勞勃‧瑞福的建議,嘗試將切的這部原以拉丁文寫就、早已聞名於世的日記改編成電影,經過長達五年的製作,終於呈現給世人一部「青春、成長」的公路電影。

che_56s.jpg“我們真正的使命,其實就是永無止境地徘徊在全世界各地的公路或水路上。我們永遠是好奇的,我們永遠要調查自己視線佇足之處,角角落落裡都要嗅個不停,但,我們也永遠是抽離的,不會在任何地方紮下根來,不會讓自己逗留的時間長得足以發現底層的事物:表象就夠了。”

我是以一種在電腦螢幕前屏息的姿態看完這部預告片的。曾經有那麼一段時光,切的文字與傳記是我日日夜夜精神的支柱與食糧。看著原著中熟悉的橋段一一被擬真呈現,心中感覺是一種難以言諭的、「無比的陽光」。和《猜火車》類型青春電影相較,多了一份開闊與速度,少了一份令我不忍面對的迷幻氛圍,卻是精神上比較容易負擔的。

演過《你他媽的也是》(又一部我來不及看過的片子,抱歉)的二十六歲墨西哥演員Gael Garcia Bernal,原來早已在2002年的迷你影集《卡斯楚傳》中飾演過切;比起真實歷史中的格瓦拉,雖然稍嫌生嫩斯文,卻有著一種天生流露的憂鬱、以及似乎一碰就碎的滄桑純真氣質,反而將我們從對後來的「革命者格瓦拉」形象中抽離,還原了一個不脫天真的醫學院生樣貌,我個人覺得選角是成功的。

小小嚴肅地說,我所認知的切──如果真如他在日記最後一段那彷如神啟般的語言所述──對於革命與政權更替所必須付出的犧牲與代價,是有清楚而深刻的認知的;絕不像今天我們在看台灣近來的改革面貌的天真角度。我雖然慶幸台灣社會不必經過流血革命而完成某種程度的變革,但心底其實也悄悄地遺憾,正因未經真正的革命洗禮,致使今日復辟意識仍然盤根錯結、如魅影般揮之不去。

che_carnet_voyages_03s.jpg“問題是人民需要受到教導,而這在他們當家做主前不可能,要之後才可能。他們只能從自己的錯誤中學習,這會是些很嚴重的錯誤,會犧牲許多無辜者的性命......(略)這些人都是無法調適,一如你和我,這些人會至死咒詛自己流血流汗、犧牲奉獻所幫忙造成的變局。”

正如我如今對切的情感,在閱讀過那麼多相關著作、理解了他後來的游擊革命理論之後,事實上回過頭來以一種分離的方式敬愛著他。他的革命與歷史是一回事(半開玩笑的說,我發現切是個不折不扣的「統派」;-P),他這個人本身作為一種單純偶像的存在又是另一回事;對於這部電影,我也不願寄予太多的政治想像,而是用我從預告片和劇照中見到的印象來看──儘管如今的我已經非常世故地不再以短短的預告片或影評而對於電影本身有過多期待,我還是必須說:

真的非常非常期待早日能看到這部「青春無敵公路電影」!


【後記】

※ 斜體部分文字,皆出自大塊文化出版的《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

※ 另一部正在拍攝的,關於切的電影,是由史蒂芬‧索德柏執導,預計明年(2005)上映的《CHE》;飾演切的是索德柏的老搭檔、金像獎最佳男配角班尼奇歐德圖羅,預料將會呈現和《摩托車日記》完全不同的深沉面貌,也是值得期待的。

※ 找資料時,讀到國內的電影工作者戴立忍在一篇關於同樣由Walter Salles監製的巴西電影《無法無天》(City of God)的文章裡,有這麼一段文字,我覺得和本文一開始的氣氛是可以相呼應的,茲摘錄如下。

「一部電影能走到哪裡?該如何評價其成就?能給這世界帶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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