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受限於時間以及才情,對於《生命》以及全景映像季,無法作太有系統的推介,僅能拉雜記下一些心情。請儘量參考文中相關連結,並且,請在九月十八號,以實際行動支持用生命去拍紀錄片的工作人員。
前年底我開始帶團時,第一個行程是雪霸觀霧一日遊;車行至土場管制站,幾位原住民員警幫我們辦理入山證;那是我第一次擔任領隊碰到的第一道手續。

後來在國民旅遊部擔任領隊的一年多期間,雪霸觀霧這條線也就成為我十分熟悉的路線,幾乎每次都會見到他們。由於假日申請入山的遊客和團體眾多,和這幾位員警並沒有太多言語互動的機會;然而他們黝黑認真的臉龐,一直于我以深刻印象。

想不到是在我轉任國際領隊、第一次完成帶團任務,由雅典經曼谷回台灣的長榮班機提供的報紙上,看到他們罹難的消息,未免有些莫名的悵然。希望將這篇文章,獻給在艾利風災中罹難的土場管制站員警


Am I Strong Enough?──關於《生命》的一些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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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舉辦試映會的消息,是雅典奧運期間,在憲法廣場前的網咖上網時,從半夜三點仍未眠的吾友冠良處得知的;他把載有網路寫手首映會的網址給了我,力囑一定得參與。

「我自己看過,邊看邊哭。」他說。

當時我並沒有很搞得清楚狀況,只是既然他這麼說了,我毫無異議就報了名。回國之後,才陸陸續續從網路上的一些文章,拼湊出關於這部紀錄片的一些面貌:這是一群影像工作者,在九二一大地震之後,親赴災區,用了數年時間、無數捲母片,親自紀錄下災後的人間群相。

弄清楚了之後,反而平添心中的驚訝。

「從九二一到現在?」…對於我們這些「局外人」來說,感覺上那已是極為遙遠模糊的記憶了;怎麼也想不到竟然還有人從那時到今日,一直在關注紀錄著災區的發展。

從記憶中翻出那一夜的印象:當時我和妹妹正分別在房間和客廳上網,測試彼此的連線,床頭的檯燈無預警地明滅了兩下,然後全部慢慢滅去。正納悶著出了什麼事,那從島嶼心臟傳來的劇烈震動搖晃了一切。

當下的思緒,至今仍印象清晰──「Am I Strong Enough?」是在很短時間內不斷自問的一句話。我想是當時心中第一直覺已做了最壞打算,想到如果餘震持續擴大、樓塌了,我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和體力面對接下來的事態。

多年來我沒有和人分享或透露過當時那一瞬間的想法,自己也不清楚那樣的想法究竟算是樂觀還是悲觀。總之後來我們家並沒有什麼災情──除了妹妹房間的組合衣櫃整個倒在床上、而她正好在客廳,因而逃過一劫──之外,事情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一切看來雖不好也不壞,當時的想法也就沒什麼談論的必要。

後來當了領隊,多次進出南投,沿路介紹風景,對於震災前後的景觀差別感受並不深刻(因為在九二一之前我到過南投的次數並不多);直到去年秋天,有一次帶團入山,原定要參觀的景點因故整修,熟門熟路的司機因而建議:「要不要去看九份二山?」當下眾人無異議,就這麼糊裡糊塗的往山中行去,才真正親眼目睹那震央地完全被掀翻扭曲的地景。

我無意用太多文字記述當時的心情、以及團員的反應。儘管現場外星球般的景致令人震驚無言,但由於心情畢竟不同,事後也只當作旅途中的一段插曲。想不到,我又在吳乙峰《生命》紀錄片中,和這片曾經親臨的場景重逢。

不同的是,這次我看到的不再只是一片荒蕪且猙獰的黃土高原,而是有血有淚有歡笑的人生實相。我們看不到電視新聞鏡頭中呼天搶地的悲愴,以及記者們一個又一個不知所云的問句;而是一種幾近冷酷與漠然的堅強。一種真實的生命力。

這種生命力不是經過精心包裝與演繹的,而是看來那般隨意與不造作、那般的…「日常」。

當影片開始,當情節展開、情緒推演,意外地,並未見到習慣的好萊塢式的催淚節奏,那令我有一段時間的不耐與不解;事後才猛然驚覺當時已經完全融入真實的情緒中,真實的人生是這樣的,並不是每一樣的情緒都分明的;然後被片中人物那堅強的生命力與簡單的言語所撼動,然後為他(她)們的人生發展擔憂(*)。

有一段時間,你發現一切都在似乎都在走向黑暗、走向崩盤,但最後很意外地在一種極平凡的發展中看到光明。看到一種生命的延續、開拓、轉彎、創造,以及生生不息的回應

我終於了解為什麼導演吳乙峰要叫這麼一部片子《生命》,它真真實實是一部生命之歌。生命,時而五音不全,時而聲嘶力竭,時而柔美呢喃,最終餘音繞樑。

影片中不斷重複出現著透過被雨淋濕的車窗拍攝前方鐵路的返鄉意象,在經歷了不同的事件之後,那條返鄉的路走起來似乎每次都有著不相同的情緒。我想任何一個在宜蘭出生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很能體會那條鐵路的意義;自幼定居台北,已經沒有故鄉可以回去了,這幾年來反而開始渴求一個心靈的回歸處。

不知道導演怎麼想──雖然返鄉後也有必須面對中風父親的心酸──但是和影片中其他段落對照起來,會有種鬆了一口氣的幸福感。藉由這樣的段落,我們也在片中參與了那返鄉的過程,再回來面對真實的情緒。這是我非常欣賞的處理方式。

J姊問我看完會不會想要再回去拍片,畢竟我也是搞影像出身的;當時我實在給不出什麼答案來。

事後想想,真的要講的話,拍片的感覺當然是不會失去的,就像在看著整部影片的過程中,許多地方我也會很自然地想,如果是我,會怎麼拍、怎麼剪、怎麼處理;但追根究底那不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是,這樣的一部影片,是真的用生命去拍的──至少導演用了三、四年的生命去拍──那是一種累積起來的質感與厚度。

我的人生已走到一個不同的方向,一個無法和這樣一部影片比較的階段。拍片並不難,難的是那一份精神與執著。就這一點來看,我自認是完全做不到的。

不禁對照起自己的人生觀。那天在試映會上,我半開玩笑卻也十足認真地對米果說,現在的我,對許多事情是很漠然的。但是這樣的漠然,毋寧是某種程度對生命無常的理解,因而不太會再為許多突發的事件情緒激盪。

看完《生命》,並沒有如想像中一般淚水奔流,但無疑在整個過程中眼眶始終是含著濕潤的。我終究沒有太感傷的原因,想是從片中看到的並不是悲情,而是力量。我也不斷在反覆思索要如何向別人來陳述這部片子。我不敢說它「好看」,那不是正確的用語。但,我建議你如果有機會,強迫自己去看《生命》。

說強迫,是因為我很清楚,在日常的忙碌與壓力下,如果可以選擇,我們都寧可做一些更輕鬆的選擇。但《生命》是一個機會、一種可能,讓我們在一種全然真實的情境中,重新思索自己生命的方向與狀態,或許你會有想法、或許沒有;但無論如何,我想我們終究會比較懂得如何去看待或者珍惜現有的一切、試著去適應這個世界和宇宙的渾沌無情。

在這樣一個大自然反撲力量越來越明顯的時刻,這樣的體認,或許是越來越有必要的罷!

(*)【後記】在片中出現的人物中,頗有興味地意識到,那最不能接受事實、最鑽牛角尖、最後一個才走出震災陰霾的,竟是教育程度最高、看來被呵護得最好的女孩。不想做任何批判與申論,我只是,覺得有意思而已。

相對的,對於更年輕的那對姊妹強韌的生命力,我一直想鼓掌叫好。當然,之後的發展會如何,還很難講;也許經歷更多心路歷程才走出來的,到頭來會更擅長於處理更複雜的情緒;而那看似堅強的,反而不敵生活中接踵而來的問題?期待哪一天,也有機會看到《生命》的後記…


※ 關於《生命》的許多相關文章,述我無法一一為你引薦。你或可在引用中找到來自不同部落格上的連結,或者可以在小黛的首頁上看到較完整的蒐集。請將你最喜歡的一篇,介紹給你的朋友們,讓更多人一起來認識《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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