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過後不久,爸媽從宜蘭回來了;照例是滿車上從親戚家帶回來的名產。肉包子、米苔目、鴨肉酥,等等。我問老母,北宜高走起來感覺如何。她笑了。

「大家都擔心超速,所以都開得很慢,隧道裡還不斷有廣播請大家開快一點。可是真的很快,走走走走,一出隧道就到宜蘭了。真快。」

我們曾經想像過有這麼一天嗎?我不知道。是的,我是個宜蘭孩子。雖然認識我的人都說不像,但我的確是道道地地在羅東出生的孩子。雖然,造成我那麼不像宜蘭孩子的原因,是因為在我兩三歲的時候,就舉家遷往台北;所以我對於宜蘭的記憶,大約都停留在每年掃墓、或者暑假的時候,回去一小段時間探親訪友的印象。

我的確記得小時候,母親抱著我,坐著藍色的普通車或平快車,用身體上的部位,一點一點地比劃著沿途的車站。膝蓋是「暖暖」,肚臍是「猴洞」,頭頂呢,當然是「頭城」囉。兩母子在車上玩得不亦樂乎,是我童年深刻的記憶。

再長大一點,記憶變成行走在北宜公路的「金馬號」了。那是一段慘痛的歲月,因為我總是在坐了一兩小時的巴士之後,就在看到蘭陽平原的時刻,在九彎十八拐上,吐得一蹋糊塗。所幸這樣的期間不長;後來我阿公回宜蘭買了第一部車,濱海公路也差不多在那個時候開通,此後回故鄉的路,就變成「一路汪洋一路山」的壯闊。

對於故鄉,我的印象其實真的很模糊了,原本住在宜蘭的親友,也多半移民到台北或是加拿大,有段期間,甚至覺得在溫哥華還比在宜蘭更像回到故鄉。反而是後來從事旅遊業之後,第一年帶團常跑宜蘭,重新找回一些對於「故鄉」的感覺。

可是,我想說的是,到目前為止,我始終深深以作為一個宜蘭孩子為榮。

北宜高速公路開通的期間,是台灣的社會從封閉走向開放的一段時間。我們看到的多是批評與嘲笑,比較少看到它艱辛的正面意義;前兩週在彰化的一家書局,我意外地翻到一本關於北宜高開拓的紀錄,毫不猶豫地買下來了。

很多年前,在瑞士搭火車穿越阿爾卑斯山的辛普隆隧道,這條在1906年開通、全長二十公里的鐵路隧道,有八十多年的期間,都是世界最長的隧道。在當時我並沒有想到,在我居住的這個島嶼上,也會出現一座世界數一數二的隧道,而且是通往我的家鄉。

在北宜高通車的這一個週末,我心中有一點點很深層的悸動。無以名之,只能用這樣一篇不太成章的文字,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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