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在高雄旗津的海灘上,天有些灰濛,但還是露出南台灣特有的暖陽(事實上還有點熱)。海上能見度不高,遙遠的對岸一片朦朧;當然,原本就無法從這望見大陸,我說的對岸,正確地說是一種心理層面的相對位置。

我們,我、平客飛豬凱洛。各自閒聊著彼此的話題。凱洛和飛豬聊著屬於年輕人的流行、音樂(或許還有許多別的,只是沒參與到);我和平客,則是在相近的年齡和過往歷程上,(非常意外地)找到彼此共同的頻率。那幾天我們一聊不可收拾,常被飛凱二人說是「老人組」。

一直在想該如何正確地描述我和平客之間存在的那一種莫名的淵源。除了我們年輕時曾經在同一個行業(唱片業)有著許多共同的聯繫之外,我們對於彼此的對岸之近代歷史,也都有著因陌生而好奇、因好奇而深入、因深入而理解(或精確地說,試圖理解)的相似過程。

我到了去年,才真正第一次進大陸;除了參加網誌年會活動之外,無非就是用眼睛去看、用身體去感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之真實面貌。對於高速發展的「新」固然有所驚訝,卻沒有太多感覺,反而一直在尋找「舊」(文革中以及文革前)的面影。那是一種渴望全盤從歷史角度去理解一個國家的心情。

平客也是。我知道在大陸一定有許多對於台灣被禁錮的那段歷史好奇且願意傾聽理解的人,無意就碰上一個。那幾天,我們笑著互相提醒了好幾次,平客說「你別以為大陸人的想法都像我這樣」,我說「你也別以為台灣人的想法都和我一樣」;事實上,在彼此周遭,都還存在著太多狂熱與極端。

我們都是孤獨且充滿熱望的存在,只能把心中的一些夢想偷偷放在心裡,就像《神鬼戰士》(Gladiator)中老哲人皇帝奧里略,提到羅馬共和時說的,你只能輕聲細語(whisper),唯恐稍微大聲些,就把它給吹跑了。有了那樣的心情當底子,無論用來觀照社會、觀照網路趨勢、觀照人,都會有更細膩、獨特的角度。

一直沒提到飛豬似乎有些抱歉,但他的重要性就在此時登場了(笑)。



從《反波》的故事中,我看到的,正是一個年輕、敏銳、對於趨勢充滿了新鮮觀點的「八零後」網路世代,遇見了一個在傳統媒體的苦悶環境中感受挫折,實則卻有極大爆發能量與人文底蘊的「五年級」或「後文革」前中年。飛豬把podcast這個新平台帶到當時還是個傳統廣播人(音樂人)的平客面前,點燃了這把網路時代的新媒體烽火。

或許有人會問,為什麼在台灣沒有產生《反波》?顯而易見的,正因為台灣的媒體環境非常自由,幾乎什麼話題在主流媒體上都能講,見怪不怪,基本上沒有什麼獨特議題在網路上可以生存或發酵的空間。但是,什麼都能講,並不代表什麼都是對的(事實上我覺得主流電子媒體幾乎九成以上都是垃圾);或許我們更需要一個台灣的《反波》。

當然反波二人組不可能永遠意見一致,這點也是我絕對可以理解的。我相信,從飛豬的角度看來,平客有太多的舊思想包袱(笑);正如我面對許多年輕人、甚至是同齡的人,也會感受到的疏離一般。但我相信平客夠睿智,能從中找到適合的角度,去做出適合《反波》風格的內容,讓更多大陸的網民、聽眾,認識到不一樣的台灣。

而,是的,這也正是我的熱望。

在台的短短幾天,相信飛豬和平客都受到程度不一的文化衝擊。論發展,台灣比不上高速崛起的中國大陸;但是論「生活與思想的舒適度」,我想台灣是有條件自傲的。這樣的開放與文明社會是如何孕育,如果能夠有更多大陸人願意去思考、去理解,我認為,對於兩岸的正常發展,將會有幫助。

我多麼希望能有更多人來認識真正的台灣,傾聽台灣社會這多元的聲音!

把這樣的願望放在心裡,我們依依不捨地道別。平客在回到大陸後發表的第一篇文章寫到最後的清晨他「終於淚雨滂沱,幾乎失聲痛哭」;而我,則是把這一段跨越海峽的溫暖交流,放在心中,等待開出新時代的花朵。

反波在台灣:平客與凱洛,台灣海峽的另一端

上面是我最喜歡的一張相片,平客和凱洛在旗津海灘上。來自對岸的朋友,可曾想過有一天可以從台灣海峽的另一邊回朢大陸?

反波在台灣:高雄旗津海灘上的飛豬(flypig)

反波@海灘的一天相簿:Picasa | flickr

【後記】

上週部落格大獎舉辦的同時,在北高兩地也分別舉辦了城市數位論壇;邀請到來自韓國、香港和大陸的重量級網路人士來台演講。其中,我和來自北京的播客《反波》二人組:飛豬與平客,相處了好幾天;留下了餘韻繞樑的許多心靈交流。

反波》是大陸最知名、甚至在全球都有聽眾的podcast節目。兩位創辦人,平客近40,飛豬23歲,分別來自兩個不同的世代。

坦白而慚愧地說,在真正認識他們兩位之前,我沒有認真聽過《反波》的節目;第一次聽到應該是在七月初,他們製播了訪問大陸知名博客洪波(Keso)的兩集(上集下集)。

有好幾位和他們見面的台灣部落客們已經寫了相關文章,所以我沒打算用報導或紀錄的角度,只是寫下一些片段心情。還有很多沒說,但或許,就留待真正用「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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