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京都,這麼一座千年以上歷史的城市,卻從一座嶄新的現代建築寫起,似乎有點奇怪;然我反覆琢磨許久,還是想從京都驛開始。...是因為我太喜歡它嗎?

午後1440,我搭著從關空發出的「遙」號特快(Haruka),輕輕地滑進京都驛的30號月台。是的,是「滑」進,彷彿無聲無息地、在我還不及反應過來時,已經進了京都的懷抱──後來我才發現,用“懷抱”這樣一個形容詞實在是非常貼切。從以前陸陸續續聽聞關於這座巨大車站的耳語,終於等到了真正與她見面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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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不想就這麼冒冒失失衝進京都,我選擇在月台上的「麵俱樂部」點了一份280YEN的かけそば。真要說起來這就是一小碗只有麵和湯的陽春蕎麥麵,我ㄧ邊吃一邊想著,如果讓盛讚京都美食的常怡知道我竟然就這麼草草一餐,她一定會罵我暴殄天物(此物者,京都也),可我實在餓了──後來進了車站之後、知道西側十樓就是集日本全國拉麵大成的「拉麵小路」,簡直氣壞了。

我慢慢從月台走向車站大樓的中央,頭緩緩地仰高,終於不禁發出「哇~」的輕輕讚嘆;後來帶團來到京都驛,總也喜歡聽到團員們在我身後發出「哇~哇~哇~」的讚嘆聲。這,就是京都驛,一座令人驚豔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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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面一路拔起挑高十四層、六十米的空間,在視覺上繁複的機能性架構,卻不令人感到特別沉重;至少在有天光的下午看起來是如此。儘管有人批評它「不夠京都」,可是單就一座車站建築的功能來說,它除了十分稱職,甚至還多了幾分──事實上是許多分──人性化的精神空間。

你可以從西側的大階段(階梯)旁的電扶梯一路往上、往上、往上。一面難掩好奇地東張西望;不必害羞,因為連許多來自日本各地的旅客,都和你一般興奮、張大了眼睛和嘴巴。往上,直到屋頂花園──大空廣場。在這裡,你可以遠眺京都市區的景致,也可以坐下來學京都人悠閒一刻。廣場的一角,立著當初設計這座車站的原始理念碑文,你可以讀著那有如詩句一般的文字:

“京都,是通向歷史的門。京都驛的建築,正是要體現門與天空的概念”
“位於京都的文藝復興之都市母胎(Matrix)切片位置”
“驛舍,既是人們離合集散的舞台,也是機械時代建築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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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領悟。京都在千年前曾有過一座巨大的羅城門,而今羅城門早已不在;可是京都驛取代了這樣的位置。而,或許正因為它採用了一種母胎的設計概念,所以令人有種被擁入懷抱的感覺。這或許正是我初抵京都時的感受吧。

你可以如我在這裡流連許久,也可以拾級而下,來到位於十一樓的The Cube美食街和十樓的拉麵小路。餓了吃碗拉麵,或者走累了,在拉麵小路附設的吸煙區,看著車站內的風景;然後穿過空中徑路(SkyWay),享受在京都的天空漫步之感受;下到七樓的東廣場,經過Hotel Granvia、「出發的祈禱鐘」,回到中央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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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漫步一周,即使馬不停蹄,也要將近二、三十分鐘。哦,差點忘了,在二樓有京都手塚治虫漫畫世界呢;可惜我一直無緣拜會。

就在這個下午,在大階段上,我看到一幕非常動人的風景──兩個看似高中學生的少男少女,穿著祭典的服裝,坐在大階段上,說著、笑著。他們沒有時下年輕人的喧嘩,而是一種凝結在時空中的靦腆。兩人之間,隔著一段純情的空隙,卻這麼旁若無人地在大階段上,至少坐了四十五分鐘。從空中徑路上看著少男少女微小的身影,更覺得彷彿整個大階段──不,是整座京都驛──都為他們而存在。我目視著倆人起身離去,少女落後少男半步,沒有牽手,臉上卻洋溢著令人打從心底感覺舒服的笑容。

就在這一對璧人身上,我彷彿看到整座京城古都的風雅人文味的濃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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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旅人來說,京都驛的二樓設有京都市旅遊資訊中心,在這裡可以取得各種地圖、活動訊息,甚至購買巴士或地鐵一日券;地下一樓有三省堂書店,以及各種琳瑯滿目的京都名產專賣店,甚至還可以買到驛便當。走出車站,規劃良好的巴士站,一目瞭然地,載你前往京都市區所有重要景點。

在京都中到處走著,累了,可以回到京都驛;補充糧食、資訊,在大階段上坐一會,看看書、看看人,或發呆,再重新出發。看著提著許多名產的旅人,深深體悟到,京都驛,就是這樣一個旅行開始、結束與休憩的地方。

我為她深深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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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現在有部分的旅行團,也將京都驛作為一個景點,納入行程當中。我最近帶的兩個團,因為都住在京都驛附近的Rihga Royal Hotel,行程結束後,團員可以坐飯店的接駁車來到京都驛,非常方便。無論你是自己來到京都,或是參加團體,請別錯過這一座精采的建築。

設計這座巨大母體構造的建築師──原 廣司(Hara Hiroshi)曾經做過另一個巨型公共建築「札幌巨蛋」,也曾經和槙文彥、黑川紀章合著《都市地球學》;中文譯本是由田園城市出版。另一本值得推薦的是大塊文化出版,李清志先生的《鐵道建築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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