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不久前還興奮地在網路上找預告片看呢,轉眼2010年NHK大河劇《龍馬傳》已經播了四集;時間過得著實飛快。

無論是透過什麼管道,陸續也看到不少網友在追著收看,隨便一搜尋,更驚喜地發現台灣的龍馬迷還真不少(或者是福山雅治的粉絲?)。我自己則是每週日先用TiVo錄下NHK首播,快轉看個一次,等到有字幕版可下載再重新複習一遍;因為每個人看的方式和時間不太一致,也沒打算在這個時間點就像篤姬那時來噗浪導覽;還是等緯來日本台播了再說吧。

在噗浪上看到有人說近年日本拍幕末題材拍得太密集,從《新選組!》到《篤姬》(如果再加上《JIN-仁醫-》)都有坂本龍馬這個角色出現,略嫌了無新意;反而比較期待2011年的《江〜姫たちの戦国〜》(前日剛敲定由“野田妹”上野樹里擔綱,的確值得期待)。

── 這麼說雖也不無道理,可是真要比較起來,信長、秀吉、家康出現的次數更多(明年又有),還怕不嫌煩?~不過,的確,戰國武將無論是在造型或詮釋角度上,可發揮的空間較大;龍馬嘛,大概就是一頭亂捲髮、與一副屌兒郎當的模樣,加上手槍\馬靴\大刀與一成不變的破衫;而且因為是近代人物,有相片與史蹟為證,也不能演得太離譜,演員受到的限制就多了。

話說回來,數十年來坂本龍馬出現在各種戲劇中不計其數,卻不知是從何時開始,他在螢(銀)幕上的形象,就被演成了個莽漢。光是我自己看過的版本,就有以下這些:

渡邊謙:1991年的喜劇電影《幕末純情傳》,角色設定新選組的天才劍客沖田總司其實是個女生(由當時清純閃亮的牧瀨里穗飾演),讓龍馬一見鍾情,再加上土方歲三(杉本哲太),鬧出一段三角戀愛。最後龍馬選擇死在愛人(總司)劍下,拍得頗為淒美。渡邊謙的演法,基本上就是莽漢的始作俑者啊。

(註:我還看過《幕末純情傳》’03年舞台劇版,筧利夫演龍馬,廣末涼子演沖田總司。)

江口洋介:先是在’02年的電影《坂本龍馬,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飾演一個處處模仿龍馬的販夫,後又在’04年的大河劇《新選組!》中「扶正」,正式出演龍馬。平心而論,我原本認為江口洋介確是最適合演龍馬的人選,不過後來瞭解龍馬越多,心中的樣貌和江口又慢慢拉開了。但至少江口的龍馬多一些思考與謀略的氣質,略有加分。

(至於在電影裡,出現在妻子阿龍回憶中的正牌龍馬,則是由搖滾樂手トータス(Tortoise)松本飾演;目前正在播映的《MR.BRAIN》也有他的戲份。)

(トータス松本)

市川染五郎:’04年東京電視台開台40週年的紀念特別劇,以司馬遼太郎的《龍馬行》(一般翻譯為《坂本龍馬》或《龍馬來了》)小說為藍本,在台灣上映的時候譯為《時代英雄傳》。

這部戲的話題性在於找來松本幸四郎、市川染五郎、松隆子一家人共演;市川版的龍馬,唯一符合的部份大概只有富家少爺的氣質(坂本家是土佐高知數一數二的富商);其餘都不太行。不過片頭站在船上、破浪乘風的空拍畫面頗有氣勢,有感動到。

玉木宏:《篤姬》中的龍馬。這個我可以跳過不說嗎?

佐藤浩市:最近在市面上可以找到’90年的舊大河劇《宛如飛翔》,是以薩摩藩的西鄉隆盛與大久保利通為主角,如果可以忍受二十年前的老式拍攝手法與品質,倒是很適合搭配《篤姬》觀賞。

這是一部綜合了司馬遼太郎關於幕末的七部長、中、短篇小說作品改編之大戲(族繁不及備載,有興趣可參考日文維基百科),佐籐浩市演得其實不錯,尤其和勝海舟(林隆三)師徒之間的互動,相當傳神。可惜戲份不多(而且我看的時候會一直想到《魔幻時刻》的村田大樹\德拉富樫,真糟)。

內野聖陽:最近很紅的《JIN-仁醫-》中出現的龍馬。由於我只看一兩集,尚無法論斷,不過他的詮釋方式和渡邊謙較像,基本上是莽漢型。

另外,在Youtube上可以找到一些古老的片段,包括真田廣之濱田雅功,甚至1974年原田芳雄演的、非常黑暗的龍馬;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找找。(所有演過坂本龍馬的演員列表,可參照維基百科

(原田芳雄)

嚴格說起來,目前我們在漫畫或戲劇中看到的龍馬形象,可以說是多半由司馬遼太郎型塑出來的;畢竟《龍馬行》可以說是司馬伯早期賴以成名的代表作(1962~1966連載),1968年就曾被改編為大河劇(由在《篤姬》中飾演勝海舟的北大路欣也演出),司馬版的龍馬(以及相關人物)的形象深入人心,至於和真實歷史上的龍馬究竟有多少相符,我難免存疑,卻不致影響觀賞或閱讀的樂趣。

或許正因為司馬伯把這個人物寫得太好、太有血有肉,穿插了青春的困惑、和平的渴望、理念的辯證,以及胸懷世界的夢想;使得跨越兩、三個世代的日本人,紛紛把龍馬當成人生的榜樣。

還有一種說法,是龍馬其實代表了戰後高知人(更擴大到日本人)自尊的失落,所以必須找一個感情投射的對象;常常有人說,如果龍馬不死,日本就會如何、如何,變得更好云云。

確實,龍馬在那個時代,扮演了協調、整合的角色,卻逃不過被暗殺的命運;也因為在明治維新大業完成時,土佐、長州、薩摩的優秀人材幾乎凋零殆盡,後來獨撐大局的桂小五郎、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又在明治初年病死、切腹、被刺;剩下的伊藤博文、陸奧宗光等勉強只能算二流角色,再加上長州派軍閥一意孤行,最終走上軍國主義的道路,導致二戰後幾乎亡國的破局。

你說,日人怎能不懷念,既不弄權、又不尚武的坂本龍馬?

結果拉拉雜雜碎念,一發不可收拾,都忘了要談的是現正上映的《龍馬傳》(笑)。

這次NHK重拍龍馬的生平,刻意不採用已經被改編到爛的司馬小說原著,而是大膽啟用知名編劇福田靖(作品包括《HERO》《CHANGE》《神探伽利略》等)來寫原作劇本,顯然意欲賦予龍馬全新的二十一世紀形象。

這樣的方式也不是沒有先例:’04年的《新選組!》就同樣是採用三谷幸喜的原作劇本;編劇雖不能說完全沒包袱,但至少可以重新塑造角色;當年三谷老師把新選組這群嗜血愚忠的幕府殺手(粉絲們失禮了)個個寫得人五人六,真情流露,不時還穿插三谷式的舞台劇笑料,連我看了都幾乎要一改過去對他們的惡劣印象,不可不說是成功的編劇。(可是日本觀眾不太買帳,平均收視率只有17%)

福田靖切入《龍馬傳》的角度,很意外地是從岩崎彌太郎著眼。

這位和龍馬同樣出生於土佐、後來一度在事業上(海援隊)有所交集,最後創辦三菱集團的企業家、商人,在司馬的小說中只是個和龍馬互看不對眼的陪襯角色,卻被提昇到貫串全劇的靈魂人物(甚至還要和龍馬爭風吃醋),由此不難推測福田老師的邏輯,最終是藉彌太郎的眼光與對照,刻劃龍馬超越同時代的、跨越階級與地域的「世界人」(而不再只是侷限於日本的「天下人」)格局。至少我是這麼猜想的。

或許有人質疑這算不算偏離史實,但其實在《篤姬》中,原作(和編劇)將肝付尚五郎(小松帶刀)和於一(篤姬)這兩個史實上可能沒有密切關係的歷史人物搭配在一起,形成貫串全劇的主線;《龍馬傳》可說也循著這樣的脈略、漸次鋪陳中。(順帶一提,尚五郎、於一、龍馬,都出生在天保六年,1835-36。)

至於說福山雅治演得好不好,嗯,由於前幾集都還是在少年成長的階段,似乎言之過早。但福山兼具富家少爺氣質、又有些浪子的流氣、以及幾分傻氣,幾段感情戲也演得相當賣力,我覺得是至少有七十五八十分以上的水準。

戲精層級的香川照之,目前演彌太郎的方式是他所熟悉的方式,略顯浮誇,不如他在另一部改編自司馬遼太郎原作的NHK特別劇《坂上之雲》中的角色(俳人,正岡子規)演得好;但是四平八穩,仍具看頭。

(題外話,據說三菱企業對於劇中的岩崎彌太郎詮釋方式很有意見,NHK回應說,抱歉哪,等到秋天龍馬死掉之後,就會變成《彌太郎傳》了,您們就請多包涵忍耐吧。)

也有人討論到在第四集出現的貫地谷詩穗梨(しほり)像或不像劇中角色──千葉佐那;坦白說,我看日本時代劇已經不太會計較「像不像」的問題,而是看演員如何詮釋、又是否適切而自然地融入了這個角色之中(倒是有被她演的佐那煞到)。

由於《龍馬傳》的攝影和打光方式走仿寫實風格路線,前幾集的劇情又集中描寫高知的下士、農民、小鎮、田野,比起《篤姬》或者《天地人》等幕府、戰國時代背景的戲碼,一開頭就來華麗的大名行列或戰爭場面、貴族居城的服裝與佈景,顯得寒酸得多;或許不是那麼容易一舉吸引觀眾的眼光,但無論演員或氣氛的營造,我覺得都是值得細細品味與期待的。

喲,寫了好多。再看多幾集,有感覺再繼續雜談,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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