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悲歡無常,熱切期盼的時刻來臨之前,我們永遠不知道等待的是真正的歷史或是另一場誤會。全台灣網路的焦點《蕃薯藤網托邦》終於在熱情搜尋者的視窗上替未來開啟新頁,全世界矚目的奇觀《獅子座流星雨》終究在倒楣台北人的夜空中和你我擦身而過。 這幾夜,失眠或發燒的朋友似乎不少;一則是由於陰晴不定的聖嬰氣候,二則是心中掛念著緣鏗一面的流星雨,還有的純粹是為了終於亮相的蕃薯藤。拿我自己來說,蕃薯藤公開的前一夜就有種莫名的亢奮,從頭溫習著七月份寫就的短文「蕃薯藤網路搜尋兼城門建設無限公司」,想像著它的新面貌,熬到天色微亮才沉沉睡去──畢竟,作為一個搜尋引擎的觀察者,還有什麼會比這個正字標記的「台灣網路大門」的發展更令人牽掛?

前天 (17日) 下午參加完發表會心情是複雜的。一方面因為解開數月來心中的疑問而頓獲解脫,但隨即馬上又開始陷入對今後網路版圖的新局面之思考;更不用提我那些在各大 Web Portal 任職的朋友,在目睹了「蕃邦」的各項服務功能之後,可能會做個有一堆蕃薯寶寶在頭上跳豐年祭的惡夢 ~畢竟就業務競爭的角度來看,碰到這種三頭六臂的對手,難免要大嘆時不我予,只恨自己不是生做「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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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因為Yahoo!中文站的成立,勾起了我對網路搜尋的一些美好回憶:那是在去年參與資迅人開發「IQ網際搜尋家」的時光,曾經日日夜夜和世界各地的搜尋引擎相處、與五花八門的「霸子( Bots )」為伴;對我來說,那段日子的意義絕不僅是恣意巡航網際的快感,更代表著一種廣闊新世界觀的啟發。百搜王就是在這份緬懷過往、探索未來的情緒中誕生的。

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在這半年之中我正好親眼見證了網站大門 ( Web Portal )的風起雲湧,深刻體驗到一段「網路帝國主義」崛起與擴張的珍貴歷史。

表面上看來,在形成 Portal 過程中一連串的併購行為,似乎又是現今財團弱肉強食的資本社會翻版;但是當我們見到一個個由年輕學子開發、創設的網站,結合創投資金上櫃上市而茁壯,再以這些來自社會的資本去發掘其他的擁有獨特創意或關鍵技術的年輕公司,予以高價併購後結合成更完整的資訊服務體系,回饋給老、中、青三代消費族群,在提供內容或者線上交易的過程中,產生無形的資訊傳達以及教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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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中世紀的騎士,憑藉個人身手打出名號,吸引來貴族、富商,獲聘為保國安民的第一武士;便有越來越多手無寸鐵的平民或懷才不遇的高士投靠,尋求庇護或毛遂自薦,建立起封建城邦的經濟體系一般:在網路的循環中,創意人、開發者、風險( 創投)業、行銷人、投資客....在各取所需的情形下融合、形成了以無形的知識和資訊為基礎的新經濟體系:我每每為這種看似不堪一擊,卻又完美無比的「渾沌、虛擬」經濟驚嘆不已。

想想看,歷史上有多少如此一般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腦出腦;卻又皆大歡喜的時代?這就是被稱為「新經濟」或「知識經濟」的全球世紀.......

儘管還是有人懷疑,甚或預言這些成功案例都是泡沫,很快就會消逝或破滅;這當然也有可能,尤其是以賺錢為出發點去做的投資──就我私人的體會,一些在傳統經濟眼光看來最像「慈善事業」的線上服務,反而贏得了肯定與天價般的市值;而一開始就擺出賺錢架勢、滿腦子「商機」的,通常才真是泡沫。

被稱為「21世紀哲學家」的彼得羅素( Peter Rusell ) 說:

我們給予越多,我們將得到越多。


當我看盡一則則 Portal、Startup......的故事,再去體會這句話,忽然懂得:根本不用去問「為什麼」,只要去相信、去做。你越是錙銖必較、周密盤算、樣樣服務都想收費,網路的財富就離你越遠;也別問我為什麼──要就去問彼得羅素、去問楊致遠罷。

就算都是泡沫,至少在破滅之前,它們已經讓世人看過了五彩繽紛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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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是,Web Portal 的意義在於重新找回網路的社區意識。社群中,人與人的互動、交流與共享,原是網路上最基本的行為模式,但是由於傳統媒體觀念的「餘毒」,再經過去年推播( Push )熱潮的沖刷,彷彿提供內容的媒體網站才是主流大站,聊天、交友、BBS 或留言板都是上不了檯面的地下行為;如今經過結盟或併購,主流的大型網站不約而同地提供各項免費的個人或社區多方交流的服務功能;進而提供在線上開店、互相交易的跳蚤市場功能、個人網站空間等等,網路媒體的意義也從傳統媒體單向轟炸的迷思中解脫出來,重新回歸到網路的基本意義:還政於民。

新蕃薯藤沒有讓我失望。除了以商業角度出發的結盟(YamChannel)之外,它最大的成就是找來幾位BBS站長,將台灣校園的聲音正式搬上檯面,用Web介面呈現在整個Portal的核心部分( 討論區 )。這項功能固然Openfind已經提供,但蕃薯藤畢竟有它的歷史價值和地位,影響面將會比較深遠;同時它在登入、運作的模式和使用的詞彙是慣用BBS 的網友們熟悉的,這一點是生於校園環境的蕃薯藤獨家風格,絕非其他商業Portal可以領悟。

當然,相對的蕃薯藤是否能充分掌握Web的表現形式和社區價值的經營,我們將可以等著它如何處理使用者的個人網頁。如果它不能充分發揮社區管理者的功能,去讓每個個體或族群都有參與感、有發揮空間,更進一步扮演積極的仲介角色去協助、繁榮個人網頁的發展,那麼提供免費首頁就只是另一個噱頭。

基本上新蕃薯藤的整體服務架構並沒有太多驚喜,因為這些都是我認為任何一個General Portal 應該做到的,但至少如前面說的,它沒有令我失望。而在華淵和蕃薯藤相繼完成改版後,目前台灣的網路版圖大勢底定,除非有人能提早實現股票上市的壯舉,否則不致有太大的變動。事實上我私下盤算,這幾個Portal網站,包括KIMO、TODO....等,網站流量應該都不會受到太多影響;當然這只是揣測,真相如何就要看我的朋友們要不要向我「密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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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要說新的蕃薯藤有什麼缺點,那就是廣告招牌妨礙了讀取速度;但這個問題大家都有,因此我也不忍心苛責。網路廣告是網路商業發展上的一大迷思,尤其在沒有股票或電子商務撐腰的情況下,更成為網站唯一的收入來源;但是就我以一個媒體人的反省角度來看,在台灣的網路經濟規模下,網路廣告不太可能成為一家中大型網路公司主要的收入來源,對於網站內容更造成某種程度的傷害。

我有可能因為無法忍受廣告而放棄讀取某網頁的內容,除非關掉JavaScrip;用所謂「Silent Running」的方式瀏覽。美國的幾個主要網站深知廣告的負面影響,都盡可能將廣告縮小或分配到次要的頁面上;與其要增加業務人力的開銷去拉廣告,還不如降低成本,努力經營內容;或另闢財源,精心研發技術。

因此在大規模網路經濟的結構中,股市資金的挹注是很重要的角色;台灣的法令「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而一些美國的「金主」又將眼光放在大陸,例如中國主流搜尋引擎「搜狐」的創業資金來源不是別人,正是「數位革命」作者尼葛洛龐第;他發揮了個人影響力將搜狐介紹給美國的創投業與媒體,讓它在充分的資金後援下放手開拓這塊全世界最大的市場;至於我們,只好燒香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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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否代表在台灣其他的網站已經沒有發展空間?....我的答案是:不但有,而且還很大。原因是到目前為止我在等待的一些網路服務都還沒出現,或尚未成氣候;我永遠不會忽略還有很大比例的族群等待開發,尤其是三十歲的「X世代」。

兩年前我和一位熱門網站站長聊過;雖然他的年紀和我相仿,不過他的網站內容則是針對學生,設計了不少八卦話題和內容,因此鬧熱滾滾。當時我就建議應該幫助三十歲這一個世代進入網路,並製作適合他們的內容,他笑笑說那太辛苦了;事隔兩年,他的網站依然熱鬧,但是人數成長有限,而工作仍舊勞累,必須每天補充八卦新聞;在我看來,這遠比開發新市場更辛苦。

問題是我們缺乏足夠的,真正深入網路經濟本質、了解社會各階層內心需要、對科技發展有正確認知的資本家與從業員;大多數在這個領域中闖蕩的,包括我自己在內都是半路出家,在邊做邊摸索中成長,更不用提政客與官員了。在這樣的環境下,有志難伸的朋友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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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從「蕃邦」發表會的興奮中平靜下來,再逐一瀏覽比較各個Portal網站,心裡頭突然冒出一個問題:OK,角色都到齊了,社區也有個樣子了,然後呢?....該不會就這麼繼續「小朋友聊天玩遊戲,大朋友耍寶演話劇」,互相娛樂對方到公元兩千年罷?

我相信所有的朋友,如果他們的心情和我相仿,就絕不會忘記初次邂逅網路的感動。在一剎那,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種科技的成就與美麗,更看到了自我的成長與實現、社會的繁榮與和諧、國家的希望與未來....等等無數的可能性。網路提供了這些夢想發芽的空間,至於到今天夢想是否真的實現,不是網路的錯,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憑良心說,三年前開始我陸陸續續寫了不少網路發展的企劃筆記,也分別在不同的時間點上向一些朋友陳述或公開過,但是其中有百分之九十的想法依然未曾實現。我沒有做好,固然是因為自身的散漫與脆弱,並且花了許多心力從頭學習網路的相關技術與知識;但是相對的,這也等於我給了別人三年的時間,卻還是沒有任何單位追趕上來。

這話聽來十分臭屁,但其實我覺得相當痛苦。因為這其中有不少想法的格局,絕非個人之力所能及,而如果我帶槍投靠任何一家大公司,又勢必受限於公司的經營方式與策略、上班時間的種種社會規範、投資報酬率的考量等等,最後必然空留餘憾。事實上我並不認為這些想法都是「我的」,只要深入去體會觀察人人都可能有相同結論;而如果別人先實現其中的一些想法,我不但不難過,還會熱烈鼓掌──因為我絕對會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前兩天深夜我瀏覽到美國AT&T的新聞稿,它即將和 iVillage 合作成立第一家專為女性服務的ISP,頓時又是百感叢生;因為我在一年半之前寫的「好好上網」,就是這樣一個企劃案。我當然沒有能力開一家ISP,但是換個角度看,如果我有能力開起來,就不會做得像現在台灣的ISP這樣有氣無力、雷聲大雨點小。

很多網路經營者怨聲載道,感嘆景氣不好、時局不靖;其實,劍在自己手上,不管是寶劍或木劍,都能發揮無比的力量;重點在於是否能領悟到「獨孤九劍」或「太極劍」的原理:無招勝有招、將所學的企業管理招數、市場行銷理論統統忘記,回歸到自己的「心」,去感受整個社會和世界的脈動。我之所以會突然想起這兩個劍招,或許也是期許所有的朋友,在群雄爭霸的動亂時局,讓我們學著做令狐沖或張無忌──願為中流砥柱,莫當混世梟雄。

同時,我也決定將這些年來的想法,在短期內重新整理,全部在網路上公開出來,讓它變成一家「虛擬企業」,讓大家一起參與討論與「創業」;正如前面說的,我不擔心別人將這些想法「偷」走,只要對方有能力、有意願將這些計劃實現,我還可以提供更多參考。畢竟這不是一個人能力所及,而我可不想到老來抱著一堆未實現的想法含恨而歸;就讓得自網路的,回歸給網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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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朋友已經聽說我上週忽然決定到「網擎 (Openfind )」的開發團隊中擔任行銷、企劃的工作....在我婉拒或辜負不少朋友熱情邀約、信誓旦旦堅持「創自己的業」一路走來後,這項決定不僅令許多朋友感到訝異(...因為他們都不敢相信無日無夜的我,竟然還敢上班),似乎也有點自打嘴巴、晚節不保。

所謂渾沌,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無法預測,然而一切都有脈絡可循。

由吳昇老師帶領一群學生組成的GAIS團隊,一直是台灣網路搜尋技術的領導者;為了讓這些技術繼續發揚光大,吳老師到處尋求資金成立了網擎資訊軟體公司,將更新的技術透過Openfind 網站展現出來。從開始觀察搜尋引擎的發展,並閱讀了吳昇過去的經歷與研究成果之後,就一直有個想法:如果有機會見面,我會問為什麼他會將學術與事業生涯投注在「搜尋」這個主題上?

三個禮拜前見到吳老師時我也真的這麼問了,而他給我的答案是:

更好的搜尋技術,可以將遍佈在網路上的知識精華找出來,呈現給更多的世人;這是值得用一生去投入的。


當我看到他瘦弱的身軀,背負著一群極為優秀的學生們和自己的理想,在艱苦的環境中打造出全球頂尖的搜尋技術;忽然覺得自己的苦實在算不了什麼。他給了我機會,讓我從頭開始將這些優秀的技術介紹給全世界,這雖然是一項極艱鉅的任務,但我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記得在考慮是否接受這個工作時,我反覆考量很多因素,如自己的作息、興趣、理想與公司的性質、前景等等,在徹夜難眠的清晨,忽然心底響起一個聲音:

三年前滿懷著感動與夢想踏進網路時,可曾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有機會進入一家正待展翅高飛的、充滿人性味道的公司,不但和雅虎成為partner,甚至要挑戰網景和微軟?

於是當隔天早上接到吳老師親自打來的電話時,我告訴他決定加入了。

雖然這兩週來調整自己的想法和工作習慣,比起我之前預料的還要困難;但是我想我會咬緊牙關,盡力的去做。有一點想法也是我和吳老師共通的,以台灣這麼小的環境,Portal 已經夠多了,我們該做的不是去建造另一個 Portal,而是如何整合這些資源,讓它們發揮更大的力量,讓使用者更方便的去享用各種服務。

因此,我的朋友們若是期待看我如何經營 portal,恐怕會有些失望;但是我們將努力去做一個「Hub」,去建立一個共通的網路平台,成為 portal網站的共同發展伙伴。

其實我到網擎上班,可真難為了吳老師和其他同事們;當我的老闆是很可憐的,因為他們必須忍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員工。不過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告訴我的朋友,如果你們覺得我有些創意和思考角度還不錯,那是因為我的生活和網路一樣的渾沌、我的思路和超連結一般的跳躍;想了解網路生態,只有和它一起生活、一起成長,我不會偷懶,只因為我比誰都希望早日看到台灣網路的高度繁榮與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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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氣溫冷下來,令我聯想到 '95年底,在昏睡中忽然被電視上一個網路社會專題報導驚醒的清晨;才意識到自己在網路上已經整整走了三年。

三年,通常代表一段初階學業的完成,也似乎常常被用來作為一段約定的時間;無論就我自己、就台灣的網路發展,甚至就全世界的網路版圖來看,一九九八年正如一位開創網路的先驅所言:代表了「開始的結束(the end of beginning )」。歷經了最初開天闢地的神話時期、發明了HTML與瀏覽器的盜火時期、懂得使用火與武器形成了早期文明和部落組織、並歷經了開疆闢土的戰爭之後,網路將真正步向新的「文明時期」。

回想起村上「1973年的彈珠玩具」,一本關於搜尋的小說;它正好也是以這個季節做結尾:「.......那是一切都要變透明了似的,十一月安靜的星期天。」

星期四的清晨,我沒有等到流星,但是等到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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