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又作了很長的夢。在結束了一夜聲色饗宴之後,帶著八分醉意,幾乎是一碰到枕頭就睡著;就這麼一路睡了一整天,直到另一個夜晚來臨。因為夢境不斷,因而貪眠不醒,已經成了我的大問題。我是個很容易作夢的人。印象中記得的第一個夢境約莫是在四、五歲時候、三十年前的某夜,我夢見自己躲在家門外、阿公的黑色機車後面,透過車輪的縫隙,看著一頭劍龍緩慢地走過門前小路。月光下,那本壘狀的背戟、粗厚的鱗片、長著「牙齒」的尾巴,依然鮮明如昨。這幕景象一直保留到「侏儸紀公園:失落的世界」上映時,在電影院中的看著那一群走過小溪的劍龍﹝雖然片中是日景﹞,我才恍惚地感受到一種極遙遠的啟示。曾經在二十多歲時想去美國學電腦動畫,終因經濟因素未能成行;如果去了,或許會在那兒作動畫恐龍吧,我想。

去年的耶誕,我是在被監禁的環境中度過的。在那三百個不自由的夜裡,我幾乎天天作夢,後來甚至養成了隔天作「夢日記」的習慣。夢境當然不可能完全記得,但終究留下了一些片段的文字紀錄;這些紀錄的開場白往往是從黑澤明那句「我做了這樣一個夢」開始的。比較有意思的一點是,往往在夢將醒時,夢中的我會開始懷疑為什麼自己是自由之身:「我不是被關著嗎?為什麼我會在這兒?」然後就展開了一段又一段夢中逃亡的情節,直到起床號響起,依舊是回到那狹窄擁擠的樊籠中。那段時期的夢,足足可以拍成十部各種題材的電影;或許某天我有機會把它們都拍出來?

夢做得多,其實並非好事。那代表我的腦部活動過於頻繁活躍,容易有神經衰弱的可能。不過有時候,由於夢中時空不受線性時間的限制,許多繁複的邏輯,很容易被壓縮在極短的時間或極簡的象徵意象中。那種狀態有點像悉達多太子在經過長久的冥思後,在一瞬間理解了整個宇宙的結構與人生的實相;儘管夢醒之後依然渾沌,終究有那一刻真正清醒的喜悅,在夢中。

又如五六年前曾經作過的夢,我站在高處俯瞰一個彷如放大的彈珠玩具機或縮小的迪士尼樂園般的空間,每一個不同的角落有著不同的主題與佈景;忽然間我驚覺那正是我這一生的具體縮影結構,夢中的我驚忖:「天啊,這是我的人生,」那個多彩的空間漂浮在眾多銀河的背景中;最耐人尋味的是,有一個看來十多歲的小女生站在我的前方不遠處,同樣凝視著我人生的「命盤」。我始終沒有看到她的長相,但她的背影令我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彷彿和她在一起,我終能從無盡的孤寂中解脫。我不知道那個女生在哪裡,也不知道她長大了沒有;或許在我人生的意外旅途中,終有再見到她的機會。

一夜長夢,引發了些許感觸,因而有了此文。現實生活中的耶誕夜,真應驗了「一晌貪歡」四字,反而像是一場奢華的夢了。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

羅衾不耐五更寒。

夢裏不知身是客,

一晌貪歡;

獨自暮憑欄。

無限江山,

別時容易見時難;

落花流水春去也,

天上人間。


【浪淘沙】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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